電子制動記憶宮殿:林育德(下)其碟 | DigiLog 聲響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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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制動記憶宮殿:林育德(下)其碟



by 謝仲其 | 2014.12.26 | 精選文章 |

電子制動記憶宮殿:林育德(下)其碟


上週六線上打碟,林育德已經透漏了26日的些許演出內容,結合黑狼那卡西與勁爆電舞,一首樂曲四重致敬,令人拍案叫絕,26日演出精彩可期。

 

林育德翻奏電玩「世紀帝國二」主題曲

 

而趕上專輯試聽時段的聽友,或許會驚訝於專輯內容的反差。事實上在製作期預先聽過這張專輯的朋友們,也沒有一位不感到訝異。或許有人會感到困惑不知如何聆聽欣賞,我試著用我的理解與聆聽感想來談談。

 

「富內斯不斷地看到腐爛、蛀牙和疲勞的悄悄的進程。他注意到死亡和受潮的進展。他是大千世界的孤獨而清醒的旁觀者,立竿見影,並且幾乎難以容忍的精確。」
--波赫士《博聞強記的富內斯》

 

生涯首張專輯,育德沒有推出大家最為看好的電子舞曲類型作品,卻是一張以實地錄音藝術(phonography)為主、電子聲響為輔的長篇聲音旅程。雖然令人驚訝,但並非全無脈落可循。前篇我們提過育德的聆聽與創作的多面性,包括他一直以來在日常就有實地錄音的習慣。有些錄音不做任何調變就成為具高度可聽性的作品,有些則與電子調變融為一體,形成介於日常現實與電子幻境的奇妙聲響。可以說育德的聆聽體驗一直就在這種現實與非現實之間穿插遊走。


林育德結合廟宇實地錄音與電子聲響的迷幻樂曲

 

就以實地錄音藝術的型式(主要指第一軌「橋下」)而言,這張專輯有相當多突破之處。首先,在日常生活中進行錄音採集、尋找身邊可及卻不被人注意的聲音風景,並且特別重視人類社會的聲響內容,這可以說是華人世界聲音藝術的顯著特色(有別於西洋音景發展致力於搜尋自然界的珍稀聲響)。但是一般實地錄音作品幾乎都是分離、片段式地蒐集不同時空下的特殊聲響事件(無論是妙語交談、激動吵架、或者兩種不搭嘎的聲響偶然同時發出…),還沒有人能夠純粹用聲響錄音、不加調變,串連出這麼長篇幅、片段銜接具有豐富敘事感、整體主題貫串的聲音電影。(事實上,這張專輯育德前後修訂過好幾個版本,反覆推敲錄音片段的選擇與安置。就我聽來,現在的最終版本的確最為凝煉。)當然,這與錄音片段的挑選有絕對關係。聆聽者很容易就可以聽得出來,聲音片段中反覆出現的主要錄音對象是一個家庭的家人錄音,而也就很容易猜得出,這就是育德本人的家庭。

張又升、黃大旺兩人的聲音藝術組合「民国百年」之所以會在2012年 Ars Electronica 國際電子藝術節獲獎,原因之一就在於其作品打破了過去實地錄音藝術總將錄音作者隱身起來的框限,而能夠親自參與進入錄音現場的聲音事件當中。林育德這張專輯又更推進一步,雖然不似「民国百年」兩位錄音者直接發聲,但是在這張專輯中特別有好幾段,我們能直接意識到錄音者本身就是聲音事件的核心。錄音藝術領域多得是處理環境議題、社會議題,也不乏情感的投注,但是願意這樣將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私密生活化為藝術本體,我必須說,沒有幾個人敢作到。而且這些錄音內容絕非尋常的生活流水帳聲響,而是真切地具備濃郁而複雜的親情感受。

這些錄音也沒有使用超絕的技巧或者精巧的設備,許多片段甚至是即時抄起手機來捕捉聲響片段,因此它們有著手機的電子雜訊、麥克風碰撞聲、周遭物件的聲響,以及忽然被切斷的突兀斷點。從專輯混音可以聽出,育德沒有去修整隱藏這些雜訊,反而刻意將它保留,而且在育德的聆聽美學之下,這些原本會被當作錄音失誤的聲響,反而有了另一層藝術意義。由於育德對於聲響的極高敏感度,日常環境中的許多雜音都能成為他聆聽體驗裡的一種驚喜,而那種破壞「實地」錄音「現實感」的各種雜訊,反而是他在現實錄音當中交疊出非現實的一種特別質感。而那些嘎然而止的斷點,也產生出如電影蒙太奇轉場的效果。

跳脫出這些形式上的解說,我們可以直覺地在其中聆聽到一個藝術家與家庭的故事。在日常的生活下,憂慮、迷惘、病痛與死亡時時包圍著我們,只是我們往往難受而不忍逼視。而育德他沉默地旁觀著,拿著錄音機,精準地捕捉那些片刻。但,這並不表示他是個對生活冷漠的人,只是他有他自己面對世界的方式…


「虛擬世界就是我讓自己堅強的方式」--林育德


第二軌「Connect Wired」,我們總算聆聽到比較符合育德對外印象的「電子」聲響。但是這裡的聲響也並非追求亢奮的電子舞曲或者以粗暴掃開煩惱的大音量噪音,而是無以名狀、零星散現、充斥於環境空間而無節奏規律的細緻聲響體,或許可以想像作一種異世界的山水鳥虫。但是即使這所謂「虛擬」的世界,其實並沒有真正遠離逃脫現實遠去。起首的碰撞轟聲,其實仍然是某個純粹現實的環境錄音,而後面聽起來像現實錄製的水聲,反而完全是由軟體模擬生成。再一次,育德遊走在現實與非現實之間,直到貓叫鳥鳴將我們又拉回純粹現實當中。或許,育德希求的本來就不是某種完全離開現實的虛擬幻境,而是在現實世界中,找到能夠用不同角度去聆聽世界的銜接點。這樣的探索,其實也是聽世間一切聲響的聲音藝術,永恆的目標。

古時有所謂「記憶宮殿」的記憶術,將自己的記憶化為一種宮殿般的空間分配,所有要記得的物件都分別放置到腦中虛擬的房間裡。或許聆聽這張專輯,就是以電子驅動、開啟育德人生記憶的宮殿。希望經過星期五演出的激情,大家也能回頭靜心來聽聽這張專輯。它經得起反覆聆聽,當中每一個聲響細節都像不經意的安排,但是仔細思索,會有驚喜不斷地湧現。

 



§ 新專現場首賣會
時間:2014/12/26 (五) 20:00
地點:台北公館這牆音樂展演空間
票價:預售 400,現場 500
專輯:現場出示票根者,專輯一張 300 就好!(原價 400,網路預購 350!)
演出陣容: LTY+Marc、NOISE STEVE (陳史帝)、fish the、林育德與丁啟祐
詳細訊息:http://ppt.cc/ascG

● 新專輯資訊:http://kandalarecords.tumblr.com/post/104229741781/catalog-lyd
封底:http://ppt.cc/2S4B
封面: http://ppt.cc/7~H-
● 主辦單位:Kandala Reco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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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謝仲其

簡介:聲音藝術家、電腦作曲、音效製作、錄音、評論、企劃、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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